上週五
壹號專題
押重雙非嬰 寶血見紅
一年前，還未坐正做特首的梁振英，為了博取民望，干預私家醫院運作，突然宣布零雙非，如今後遺症出現，位於深水埗、有七十六年歷史的寶血醫院，正面臨「摺埋」危機。
這間本以老人科服務為主的醫院，○九年押重注迎接雙非潮，將醫院大幅轉型成為生仔醫院，全院九成生意全靠大陸孕婦打救，但雙非潮一停，寶血無以為繼，生意倒跌九成，近月首度見紅，蝕二十萬，管理層冇橋挽救。已屆耄耋之年，分別七十及八十歲的寶血醫院院長黃柏坤及董事余宇楷，憂心忡忡，坦言醫院正在「冬眠」，「瞓着覺」，比喻生命指數已降到低點。醫院隨時一睡不起。
這間本以老人科服務為主的醫院，○九年押重注迎接雙非潮，將醫院大幅轉型成為生仔醫院，全院九成生意全靠大陸孕婦打救，但雙非潮一停，寶血無以為繼，生意倒跌九成，近月首度見紅，蝕二十萬，管理層冇橋挽救。已屆耄耋之年，分別七十及八十歲的寶血醫院院長黃柏坤及董事余宇楷，憂心忡忡，坦言醫院正在「冬眠」，「瞓着覺」，比喻生命指數已降到低點。醫院隨時一睡不起。
2012年 1月 18日一年前（上圖），寶血醫院狂收雙非嬰，三樓產科嬰兒觀察室每日都擠滿了大陸人睇 BB，上週五（左圖）記者再去時，病房冷清清無人入住，經營慘淡。
「叮！」寶血醫院三樓產科電梯大門緩緩打開。大堂靜悄悄的，不見有人；再向前行，走到去年每天總是擠滿人潮看 BB，恍如排隊買樓般旺場的玻璃觀察室，竟然也看不見一個人影，多個病房烏燈黑火，空空的沒有人住，大堂就只有三數名當值的護士在閒聊，當眼處貼了一張大告示，指醫院禁止中介人轉介大陸孕婦來醫院接生。這張告示，說是寶血醫院的「死亡證」，也不為過。
「唔知幾時醒」
「原本醫院一個月可執四百個仔，仲多過其他私家醫院，而家一日執一、兩個仔，寶血九成生意都靠雙非，而家梗係難捱啦。」坐在記者面前神情激動的，是八十一歲的寶血醫院董事余宇楷醫生，「我哋都好焦急，因為如果再冇病人來寶血，你話點算好呢！」余醫生的拍檔、七十多歲的院長黃柏坤醫生更說得坦白，他低着頭沉思了一會，感慨地說：「而家醫院正在冬眠之中，唔知幾時會醒！」他說去年醫院因為靠雙非，「盈餘過千萬，但就冇半億咁多。」之後苦笑道：「今年無雙非，明年就冇（盈餘），今年一月已經見到紅字（赤字）。」由於婦產科無生意，出現人手過剩，為了止血，醫院已削減該部門人手，由七十人減少一半至三十多人，保守估計，醫院近月已蝕約二十萬，這個嚴冬不易捱。
寶血去年產房逾九成都是大陸孕婦，高峰時每月執四百個 BB，非常繁忙。
黃柏坤院長形容醫院正在「冬眠」，情況之嚴峻，比起沙士時更惡劣。
產科大堂貼出告示，禁止中介公司轉介大陸孕婦來醫院產子，這張告示，儼如寶血的「死亡證」。
八十年代生仔醫院
寶血醫院於三七年成立，余宇楷說，八十年代寶血醫院是深水埗區出名的生仔醫院，「八十年代香港出生率好高（根據統計處數字，八○年出生率為每千人口十七人，直至九五年仍維持雙位數字），好多人來寶血生仔，後來去到九十年代出生率開始下降，就停止產科服務，轉做老人科，深水埗區老人家多，醫院就為老人家搞洗腎服務，國際獅子會出錢開咗個洗腎中心，老人家洗完腎隻腳坐得耐血氣運行得唔好，我哋就同佢哋做按摩，之後仲開咗間康復治療中心，由商人陳登出錢成立同命名，老人家洗腎有政府資助，他們只係出幾百蚊就可以用醫院服務，醫院都有得賺，每個病人大約賺一、二百元，雖然唔算多，但都算係服務社區，照顧有經濟困難嘅長者。」陳登六十年代初期在九龍從事房地產業務，與霍英東齊名，並創立香港陳登投資發展有限公司，並於九七年成立陳登社會服務基金會，捐助國內和香港教育、醫療、家庭及長者等多方面的慈善服務，陳登於○五年過身，享年七十九歲，「當年陳登除咗起物理治療中心，又出錢替醫院起多一架升降電梯，使咗一百萬，他過咗身後，他女兒都有繼續支持醫院。」余宇楷說。
去老迎雙非 B
寶血主打老人科，這個「不賺大錢，只求服務」的方向，逐漸受到大陸雙非潮衝擊，眼見其他九龍區醫院如浸會、聖德肋撒等都狂收雙非賺大錢，與醫院關係密切的婦產科醫生、廣州市政協黃嘉謀，建議收雙非嬰，於是寶血改變發展策略，於○九年收回與獅子會合辦的洗腎中心，實行去老迎雙非 B，「我哋覺得好可惜，但當時董事局決定要咁做都無辦法，獅子會離開醫院後，响元州街買咗兩個地鋪繼續做洗腎中心，做得好成功，而家兩個鋪都升晒啦。」余說時不無唏噓。寶血醫院由寶血女修會創立，九三年女修會以修女年邁為由，醫院轉交天主教香港明愛管理，但仍維持話事權，董事局主要聽命於女修會和香港明愛的決定。
收回洗腎中心後，醫院斥資三千萬，把三樓的部分地方重新裝修，於○九年九月一日重開關閉了十多年的產科部，婦產科重開首兩年，醫院確實有錢賺，負責籌建婦科部的黃嘉謀醫生，更不斷招兵買馬引入多名婦產科醫生到醫院睇症執仔，每個收費由五至八萬不等，醫院一樓門診和三樓產科病房每日都逼爆大陸孕婦，與現時水盡鵝飛的場面，簡直有天壤之別，黃嘉謀還曾以寶血醫院婦科顧問醫生名義，往深圳的婦科醫院擔任醫生顧問，實行中港兩地大合作，在醫學界極受爭議；大陸中介經常在寶血醫院出現，場面墟冚，上週黃嘉謀卻嘆說今非昔比：「而家少咗好多孕婦來醫院，我都少咗好多病人，而家專心留守自己診所。」
收回洗腎中心後，醫院斥資三千萬，把三樓的部分地方重新裝修，於○九年九月一日重開關閉了十多年的產科部，婦產科重開首兩年，醫院確實有錢賺，負責籌建婦科部的黃嘉謀醫生，更不斷招兵買馬引入多名婦產科醫生到醫院睇症執仔，每個收費由五至八萬不等，醫院一樓門診和三樓產科病房每日都逼爆大陸孕婦，與現時水盡鵝飛的場面，簡直有天壤之別，黃嘉謀還曾以寶血醫院婦科顧問醫生名義，往深圳的婦科醫院擔任醫生顧問，實行中港兩地大合作，在醫學界極受爭議；大陸中介經常在寶血醫院出現，場面墟冚，上週黃嘉謀卻嘆說今非昔比：「而家少咗好多孕婦來醫院，我都少咗好多病人，而家專心留守自己診所。」
寶血醫院於一九三七年創立，宗旨是為區內患病的兒童及老人家診治，贈醫施藥。
寶血醫院在深水埗有七十六年歷史，有「貧民醫院」之譽，但為了迎接雙非，醫院大轉型變成生仔醫院，改變經營策略，結果今次連醫院前途也可能葬送。
余宇楷醫生大半生在寶血服務，對醫院感情甚深，「為咗間醫院，咩辦法都想試，希望救得番啦！」
○九年九月寶血重開婦產科，天主教香港教區主教湯漢（中）、副主教楊鳴章（左二）、董事余宇楷（右一）出席開幕禮，寶血女修會亦有代表（右二）出席。
零雙非震盪
去年四月，梁振英喝停雙非，情勢逆轉，「這對寶血實在是大震撼，我好記得梁振英宣布政策前一個禮拜，周一嶽（時任食物及衞生局局長）仲搵我哋一班私院院長上去開會，話政府政策有三、四年緩衝期，唔會一次過停收雙非，俾醫院可以轉型，但一星期後就即刻宣布停收雙非，唉……」黃柏坤大嘆政府朝令夕改，累死醫院，「我哋唔知醫院幾時會醒，我哋希望一年後會醒啲，兩年後再醒啲。我哋當然希望辦好間醫院，唔想冬眠落去。但係病人會唔會嚟寶血睇病，醫生肯唔肯嚟寶血睇症都好重要，我哋唔夠泊車位，醫院設備又要翻新。」黃柏坤做過明愛醫院院長、浸會醫院副院長、養和醫院副院長，○九年來到寶血，以為可以安享晚年，豈料不久就遇上此大打擊，即使見慣風浪的他，也明言「有壓力」，他去年已想退休，但醫院找不到人接這個燙手山芋，他要「捱義氣」繼續坐多一會。記者問他醫院可否轉回老人科，他說：「老人科唔賺錢，而家好難返轉頭。」
內窺鏡中心無人知
婦產科真空，其他服務，如手術、門診等亦「瀕危」，陳登康復中心亦大縮水，由四樓搬往地下，面積小了一半。門診部「台柱」余宇楷醫生，有「流氓俠醫」之稱，父親余朝光，是本港一代名醫，兩個弟弟余宇康及余宇超，坐鎮中環中建大廈，是富豪名醫。余宇楷專幫窮人，口碑甚好，看他的病人最多，每天有約五十個症，但他年紀已大，不能再操刀做長時間的手術。
近年寶血另一項想發展的服務，是於一○年成立的內窺鏡中心，中心最近更引入了最新的「膠囊內視鏡」，病人只須吞下如藥丸般大小的「微型照相機」，就可拍攝到腸胃的情況，免卻以往插喉的程序，減輕檢查時可能有的痛楚，每次檢查收費一萬一千元，浸會及養和等醫院亦有同樣服務，分別收費一萬五千及二萬二千元。寶血收得平，但求診病人並不算多，加上醫院沒有宣傳，更加有機冇人用。「好似餐廳整靚啲冇用，冇人嚟食嘢都係唔得。我哋鏡房（內窺鏡中心）啲機用 Olympus鏡，高清影像，唔會矇查查，人哋聖德肋撒醫院好多病人照腸鏡，鏡房日日排長龍，護士做到冇氣抖，我哋醫院做多啲 marketing宣傳先得。」余醫生心急地說。
近年寶血另一項想發展的服務，是於一○年成立的內窺鏡中心，中心最近更引入了最新的「膠囊內視鏡」，病人只須吞下如藥丸般大小的「微型照相機」，就可拍攝到腸胃的情況，免卻以往插喉的程序，減輕檢查時可能有的痛楚，每次檢查收費一萬一千元，浸會及養和等醫院亦有同樣服務，分別收費一萬五千及二萬二千元。寶血收得平，但求診病人並不算多，加上醫院沒有宣傳，更加有機冇人用。「好似餐廳整靚啲冇用，冇人嚟食嘢都係唔得。我哋鏡房（內窺鏡中心）啲機用 Olympus鏡，高清影像，唔會矇查查，人哋聖德肋撒醫院好多病人照腸鏡，鏡房日日排長龍，護士做到冇氣抖，我哋醫院做多啲 marketing宣傳先得。」余醫生心急地說。
錯失三次翻身機會
其實，寶血曾有三次大翻身機會，但因為寶血女修會反對，結果無疾而終。十多年前，國際獅子會曾提出重建醫院方案，答允斥資七千萬，把寶血重建成為樓高十二層的新醫院，計劃受到當時的醫院管理層歡迎，認為可以改變寶血「貧民醫院」形象，推出更多專科服務如外科、眼科等，不過獅子會希望寶血能分兩層予其發展服務，女修會擔心醫院會落入外人手中而拒絕；數年後，新加坡上市的馬來西亞醫療集團 Parkway向寶血獻計，答應斥資約二億，把寶血改建為兩幢各高十二層的大型綜合醫院，有兩層停車場，解決醫院長期泊位不足的老問題， Parkway的如意算盤是，醫院若收了需要動大手術的大症病人，就轉去其新加坡屬下醫院處理，其餘就由寶血負責，達到 win-win的效果。不過，女修會反對，擔心會違反政府批地條例，令寶血變成牟利醫院；差不多同一時間，本地一地產商亦表示有興趣打本改建寶血，發展模式與資金與 Parkway相近，但要求參與醫院管理二十年，最後女修會亦反對。
女修會實力懸殊
位於半山的嘉諾撒醫院，與寶血屬姊妹醫院，現時均由香港明愛管理，本港不少藝人如黎姿、陳慧琳等，亦在該院產子。（王偉洪攝）
本港十一間私院中，有四間由女修會創辦，包括九龍區的寶血醫院、聖德肋撒醫院，港島區的嘉諾撒醫院和聖保祿醫院。寶血女修會創立寶血醫院，與創立嘉諾撒醫院的嘉諾撒仁愛女修會屬姊妹女修會，源於羅馬天主教，聖德肋撒和聖保祿醫院則由法國沙爾德聖保祿女修會成立，亦源於羅馬天主教。沙爾德女修會「實力」最雄厚，坐擁二十五億元儲備，而寶血及嘉諾撒女修會儲備合共估計約數億元，近年嘉諾撒醫院擴建，女修會要動用儲備支持，剩下給寶血醫院續命的可能不多。
撰文：黎明輝、林丹霞
攝影：郭永強
